【清风文苑】清晨时光

2019年02月28日 17:14  点击:[]

清晨的市井,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

1

城南农贸市场的一天可能从凌晨就已经开始了。夏天的清晨,我从蔬菜货车夹道的交易之路而过,兜售一空的货车已经准备离开。冬天的时候,天亮得慢,蔬菜交易的时间便会往后推移,我也才赶上他们的身影。

货车的车厢里隔板分割出一层层的隔间,每一层都分类摆满着应季的蔬菜或是干货,这一排的货车仿佛是一个流动的小超市,载着千家万户的果腹之需也装着一家人的生计。

一辆货车便是一种生活。货车旁跳跃着就地烧起的火堆,照亮着女人的脸颊,她裹着厚厚的衣服和帽子,难辨容貌,戴着头灯,借着微光在书本上记录着今天早晨的买卖清单。边上的男人,也是全副武装,一边收拾着剩下的蔬菜,一边和买菜的主顾讨价还价:“我到地边就收5角了,原价过给你还不算丢头,我都亏钱了。”女人搓着双手哈了口气,往火堆里添着柴火,招呼着男人:“快过来烘烘手”,又低下头去继续算账,计算器发出轻快的声音,计算着起五更睡半夜的收获。

城南农贸市场的蔬菜交易区,几乎都是这样的夫妻档,他们经受着凄风苦雨的考验,沐浴着披星戴月的清辉,撑起一个家庭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天亮明的时候,从交易区批发的各种蔬菜将正式流入市场,接着再进入人们的餐桌。而交易区上早已空无一人,不着一丝痕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样。你可曾知道,在整个小城都还在酣睡的时候,这里早已上演过一番汗流浃背的生活。

2

早春二月,正是蚕豆圆子飘香时。每年的这个时候,冯大妈就会摆起卖蚕豆圆子的小摊,她的蚕豆圆子都是现炸现卖。这个时令,在施甸街兼卖蚕豆圆子的摊位很多,但是只卖蚕豆圆子的就只有她,现炸现卖的更是只有她了。

冯大妈练就了一身“无影手”的绝世功夫,这个绝技足以让她笑傲菜市场这个江湖了!春寒料峭,厚棉袄、毛线帽、碎花围巾,冯大妈把自己胖胖的身体裹藏在温暖之中,喜欢花花绿绿的色彩,让她看起来像一个胖胖的布娃娃般惹人喜爱。她端坐着,手中的一把小勺舀起蚕豆茴香混合的碎末,一勺接着一勺,灵巧的右手在“舀、放”“舀、放”这两个动作之间精准快速地切换,我的头也不由自主的随着她的动作而摆动。

看冯大妈炸蚕豆圆子,动作轻巧自如,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她手中的勺子光滑的如冰冻三尺的湖面,碎末总是“嗖”的一声就滑入了油锅之中。每当这个时候,表面平静,内里滚热的油锅,就会被激起一朵朵的油花,这些油花冒着油亮油亮的泡泡。

油炸的时钟,在冯大妈的心里装着,她停下手中的活,俨然已是挥斥方遒的战将,拿起大漏勺,毫不犹豫地将蚕豆圆子打捞起来。一个个披着金黄色透着新绿的蚕豆圆子像开渔节的鱼儿一般被晾在了方形盘子上。

买蚕豆圆子的人从四面涌来,冯大妈一边称量,一边笑眯眯地念着:“快尝尝,刚刚炸好的,热乎乎的!”笑着露出了残缺不全的牙,像掉了齿的木梳,却依旧是那般地自信与快乐。

努力地活着,便活出了冯大妈的这般自信与快乐!

3

立春过后,鼻子里的每一个嗅觉细胞就会更加活跃起来,寻找那熟悉的味道,便是素馨花的香味。

习惯了这个时节,在早晨上班的途中遇见那个熟悉的卖素馨花的老人,和她买上一捧素馨养在水杯里,闻着一室的馨香,心绪像热气球一样飘扬,飘过云层叠叠,飘过山顶的积雪,飘过无边无际的天地……

今年的第一捧素馨花,是在春节收假后上班的第一天买的,比往年早了大概两个星期左右。那个熟悉的老人蹬着蓝色的三轮车,提篮上挤满了一捧捧素馨。我主动地迎上去:“多少钱一把?”“5块,年年开始的时候都这个价。”老人温和地回答。

“房子要拆迁了,我原以为今年不能再来卖花了,没想到还能卖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我买花离开时,听见老人在和旁人说着。

老人的素馨,花朵较别人家的大,因为有她精心的呵护。她都是头天的傍晚剪下花枝,绕成把,第二天大早就赶来卖花。买花和卖花都是要图个新鲜,早晨七点钟,她就已经等在路口了。

水杯里的素馨花,已经花香不再,可我却没能遇到老人。我想起了她的话“房子要拆迁了,我原以为今年不能再来卖花了……”心想着,老人要搬家了,带不走那整架的素馨,要是我再遇到她,就和她说“请把你的素馨移来我家吧?”

买花的第三个星期,天气突变,春雨纷纷。星期三,天气阴,昨天刚刚下了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就是在这样一个暴雨过后阴冷的清晨,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我遇到了卖花的老人,不禁喜出望外。我问:“你怎们很久没来卖花了?”老人回答:“天气不好,但是雨水过后,花开得更盛了,我捡个空剪了这一篮。”

雨水停歇的时候,大概已经快七点钟。我眼前这个已近古稀的老人口中的捡个空,恐怕已经天黑了。素馨花上积满了春雨,为了这一篮子的素馨,想必她也经受了一宿寒凉。

我最终也没有说出想要移植老人素馨的话,因为素馨和老人的生活共融,心里的素馨,是我不能移走的!(罗春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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